（本文为孙正聿教授在第三届哲学领域“101计划”拔尖学生培养学术论坛上的主旨演讲录音整理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刚刚我们举行了颁奖仪式。首先，我向所有获奖同学表示祝贺，向参与本次活动的同学和评审老师表示感谢，也向参加这次活动的老师们和同学们表示欢迎。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这次活动，但年岁已高、事务繁杂，只浏览了一下同学们获奖论文的题目，大致了解大家的研究领域与选题方向，很遗憾没能完整细读各位的论文。但仅仅看题目、选题立意，我有一些很深的感触。我是 1977 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1986 年四十岁才攻读博士学位，和我们那一代人对比，不论是对比我们那一代本科生，还是博士生，从大家论文覆盖的研究领域、选题思路、立意深度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同学们接受了系统、规范、专业化的学术训练，能够写出相对成熟的学术论文，这是我第一个深刻感受。
与此同时，我还有另一个直观感受，就是同学们的论文选题里，涉及哲学基础理论的比较少，尤其是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内容比较少。所以我把今天发言题目定为《潜心研读马列哲学经典》。
大家都知道，人们对哲学的理解是“大不相同”的，黑格尔曾说过这一点。我翻看所有论文题目，几乎没有同学专门以 “哲学观” 为研究主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我们探讨的问题。虽然人们对哲学的解读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识：哲学是人类把握世界的一种基本方式，是区别于宗教、艺术、科学的独特把握方式。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段对比总结，是区分哲学、科学、宗教把握世界的不同路径：科学依靠事实改变思想，宗教依靠信仰改变思想，而哲学依靠思想改变思想。人类所有把握世界的方式，最终落脚点都是重塑人的思想，但三者的实现路径截然不同。“哲学是以思想改变思想”， 这个概括十分贴切。黑格尔将哲学的核心概括为 “反思”，也就是对思想本身进行再思考，思想以自身为对象反过来而思之。由此可见，即便大家对哲学的理解五花八门，但哲学内在仍存在共通的根本特质。
在所有关于哲学的论断里，我最欣赏的是恩格斯的极具价值的核心命题：哲学是“建立在通晓思维的历史和成就基础上的理论思维”。这句话有两个核心关键词。第一个词是“理论思维”。我曾阐释哲学的三重价值：提升人的理论思维、涵养人的人生境界、推进人类文明发展。其中最核心、最基础的功能，就是锻造理论思维。有人会疑惑：每个人天生都具备理论思维能力，为何还要专门学习哲学？这就是第二个关键词，“通晓思维的历史和成就”。人先天拥有理论思维潜能，但这种能力必须后天锤炼培养；而锤炼理论思维的最重要的路径，就是学习以往全部哲学。我们把恩格斯这几段论述串联起来就能理清逻辑：哲学是一种理论思维，人人天生具备这种潜能，但这种理论思维需要培养锻炼和提升；训练的重要途径是研习哲学史；而哲学史，就是思维的历史积淀。我专门写过文章阐释一个观点：哲学就是哲学史。大学哲学专业四年，核心课程就是中国哲学史、西方哲学史、现代西方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究其本质，哲学是 “历史性的思想”，哲学史是 “思想性的历史”。这种沉淀了人类思维历史与成就的理论思维，主要蕴藏在历代哲学经典之中。研习哲学史，本质就是研读哲学原著、经典文本。在全部哲学经典里，马列哲学经典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核心文本，这就是我今天和大家交流研读马列哲学经典的核心缘由。
我经常收到哲学爱好者发来的论文、书稿，但我读完感到十分惋惜。如果他们把投入自创哲学体系的时间、精力用在别处，或许会有些成就，但是他把时间都用到他自己编造的哲学上，实际上是白白消耗自己。原因在于他们完全忽略恩格斯的论断：哲学是依托全部思维史、依托海量经典研读才能形成的理论思维，必须以通晓古今哲学史、精读大量哲学原著为基础。这些爱好者没有机会系统研读经典、梳理哲学史，仅凭碎片化感悟就构建理论体系，剥开他们的论述外壳就能发现，他们全部的概念、逻辑框架，都只来源于通用哲学原理教材。对比之下，在座专业学习哲学的同学是十分幸运的，你们拥有完整规范的专业学术训练，这是巨大优势。研习哲学、通晓人类思维历史与理论成就的核心载体，就是哲学经典，而马列哲学经典是哲学研习者最核心的必读书。
从“潜心研读马列哲学经典”这个主题出发，今天主要和大家谈三个核心问题：怎样“做学问”、怎样“读经典”、怎样在读经典的过程中“悟原理”。前两个我简要阐述，重点展开第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对正处于专业学习阶段的同学们都有现实意义。
我从五个层面和大家交流：如何理解学者、如何读书、如何写作、如何看待研究成果、哲学研究的根本路径。
先说“学者”。学者是人格化的学术。这是我反复强调的核心观点。一所大学能否真正拥有学术底蕴，关键在于是否拥有真正的学者、厚重的传统。吉林大学哲学学科能成为国内哲学研究重镇，根源就在于我的导师一辈 —— 高清海先生、邹化政先生、舒炜光先生，三位前辈本身就是 “人格化的学术”。有这样一批立身治学的学者，才有吉大哲学的根基。如果一所院校的哲学专业，没有能代表学术高度的学者，学生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学术。只有在真正的学者身上，才能看见学术应有的模样。
合格的人文社科学者，必须同时具备三样核心素养：学养、学术、学理，三者缺一不可。文史哲、政经法等人文社科，不能只局限本专业知识。我从《中国社会科学》创刊至今，每期必读，不只是哲学论文，史学、文学、考古、法学、经济、管理类文章都会通读。每月会收到数十份各类学术期刊，我都会快速翻阅，我将我看的这些读物分为三类：简单浏览存档、完整留存、复印给学生研读。举个例子，昨天读了一篇梳理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概念源流、理论内涵的文章，就具备扎实的文献价值。我们日常频繁提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却很少深究概念起源、历史演变与思想内涵，这类研究正是学养积累的体现。我始终坚持一个判断：研究哲学的人如果没有通读数百乃至上千部文学作品，就很难做出有深度的研究。俞吾金教授的学生徐英瑾也曾提出，俞老师认为最深刻的真理往往蕴藏在文学之中，恩格斯、列宁也有类似观点。大家可以自省一下：自己完整读过多少文学经典？有怎样的“学养”？
丰厚的学养是文科研究者的根基。做人文研究，首先要有大气、正气、勇气，写出的文字才能厚重、深刻、优雅。古人讲 “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文字要有感染力、能直击人心。孙利天老师常说，文科尤其是哲学研究者，最重要的是清晰思考、清晰表达。大家日常要坚持广泛阅读，坚持品读文学作品，持续滋养自身学养。
是否有规范的学术训练是专业学习与业余爱好最大的差距。系统、严格的学术训练，会教会我们规范的学术研究。我经常和博士生说，导师的核心职责不是讲授现成知识，而是引导学生理解何为学术、如何开展学术研究。很多人误解导师的工作，认为就是逐字逐句带领学生读书、讲解知识点，其实大可不必，原著、经典文本学生完全可以自主阅读。市面上各类辅导解读材料只能作为辅助，根本还是要直面原著，康德的三大批判、黑格尔《逻辑学》《精神现象学》和《马恩全集》，都必须亲自通读，这是哲学训练的底线。
做哲学研究要做好三重积累：文献积累、思想积累、生活积累。以文献打底，思考内化生成自身观点，结合现实生活体验，活化理论认知。各位同学如今是学生，未来大多会走上高校讲台，成为教师。一所优秀大学的教师，一定是科研与教学双向支撑、同步精进。不存在 “只会讲课不会科研” 或 “只会科研不会讲课” 的大学教师。科研扎实，才能把理论讲通透，课堂教学自然出彩；没有扎实研究，胸中无理论根基，讲课只能停留在浅层复述，无法讲清学理。
教学分三个层次：小学侧重描述，中学侧重解释，大学教育核心是批判、反思与创造。我举一个邹化政先生的例子：他山东口音浓重，初听很难听懂，但只要沉下心听课，就会被严密的逻辑彻底震撼。他不用讲稿，可以脱稿完整讲解康德三大批判、黑格尔全部核心著作，讲到激动处敲黑板，甚至把手指敲出血，满身的粉笔灰，讲完课像得胜而归。根源在于他吃透全部理论，胸中自有完整学理体系。
博士论文是学术生涯的起点，海德格尔讲 “伟大事物的开端本身就是伟大的”，历代知名哲学家，最具代表性的成果往往是早期核心著作。大家不要轻视本次参赛论文，它直接体现你的理论思维水平，也能判断你是否适合长期深耕哲学研究。
再说“读书”。我把读书方法总结为三句话：读出人家的好处，发现人家的问题，悟出自家的思想。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一点。我常在师门群分享带有详细批注的优秀论文，前几天还推荐宋志明先生关于中国哲学史的概括文章，然后引导学生学会辨别学术文本的优劣。辨别好坏的本质是审美能力，是哲学研究者必备素养。如果没有足够学识、格局、境界，根本分辨不出学术成果的高下。
反观当下学界有不少浮躁现象：有人追捧以丑为美的 “吼书”，随意转发毫无价值的水文，真正有分量、有思考的文章却无人关注。现在很多青年学者成为精致利己主义者，做学问一心盯着评奖、项目、人才头衔，不愿沉下心深耕真学问。我始终推崇 “著作等心”，而非单纯追求著作等身。鲁迅说过：捣鬼有术，也有效，但有限。靠“钻营”换来的奖项、职称无法长久。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自身学术功底如何，自己最清楚。各位作为拔尖班学生，未来大多要攻读硕博、走上学术道路，能否守住本心做真学问，是终身课题。
再说“写作”。我对博士论文有个硬性要求，也就是大家常说的 “黑色五分钟”：和我沟通论文核心思路，五分钟内必须讲清全部核心逻辑；五分钟无法说清，说明思路没有内化、没有想透彻，回去重新打磨。学术写作有一个核心前提：要有明确的 “靶子”，也就是清晰的对话对象、要回应的学术问题。我看过数百篇博士论文，多数文章都没有明确问题意识，只是平铺直叙罗列内容，算不上学术论文，只能算作综述、公文。
很多青年学者抱怨期刊发文难度大，与其抱怨，不如反思自身成果是否具备足够学术分量。无论是普通期刊还是《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这类顶级刊物，编辑最期待的是读到有原创观点、厚重论证的优质文稿。青年学者切忌怨天尤人、躺平内卷，核心出路是持续积累学养、规范学术训练、提炼原创学理。如果连研究要回应什么问题、创新观点是什么都无法明确，文章自然没有发表价值。
哲学写作追求两点统一，黑格尔概括为：全体的自由性与环节的必然性。“全体的自由性” 指独立原创的核心思想；“环节的必然性” 指完整、严谨、合乎逻辑的论证链条。哲学爱好者的通病就是只有零散观点，无法系统论证，一经追问便无法自洽。
最后说“论文价值”。我写作坚持一个习惯：先脱离所有资料手写完成全文，再补充核对文献，不会一边堆砌文献一边拼凑文字。现在很多人依赖 AI、网络素材，先搜集关键词拼接文本再修改，这样写出的内容永远无法内化为自身思想，没有灵魂。2005 年国外刊物就有文章《你的脑袋在云端》，警示人们过度依赖外部素材，丧失独立思考能力，这个问题在当下更加突出。一篇合格的学术成果，应当具备三层价值：文献价值、学术价值、思想价值。文献价值就是后续研究该领域的学者，必须引用、阅读你的成果；学术价值是针对细分领域提供专门、细化的研究推进；思想价值便是能够启发读者，带来全新思考视角。
我总结四句话作为哲学研究的总纲领：时代精神主题化、现实存在间距化、流行观念陌生化、基本理念概念化。我的核心学术立场是哲学即思想的前提批判，这也是我的《哲学：思想的前提批判》的核心主线。所谓 “流行观念陌生化”，就是跳出思想的固化，反思一切思想背后的前提，真实地展开“思想的前提批判”。
这里简要谈几点核心想法：首先是苦读深耕与跳出文本双向结合，阅读经典首先要沉进去，逐字逐句吃透文本；但不能拘泥字句、被困在文本框架里，必须跳出来建立整体视野，“用现实活化理论，用理论照亮现实”，打通理论逻辑与现实问题，二者缺一不可。
其次要立足自身的问题导向，为己治学。中国传统治学讲究 “为己之学”，做学问先不要思考成果能给社会带来什么意义，而是要先追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个研究能否打动自己、引发思考？如果自身阅读、研究时毫无共鸣，而单纯为了职称、项目硬写，那绝不可能产出“有意义”“有价值”的成果。
我今年八十岁，给自己写了四句感言：激情还在拨动心弦，理想还在驰骋心田，逻辑还在创造概念，思想还在敲击明天。如今大量期刊邀约我撰稿，我大多婉拒，遇到无法让自己内心产生触动、激发思考的选题，我不会动笔。我自认满意的文章是写作时常深夜激动起身，学术创作带来的精神高峰体验，无可替代。如果写作只是凑字数、堆砌材料完成指标，文章必然空洞乏味。
想要写出有分量的研究，要克服四类常见学术弊病：名称不等于概念、罗列不等于概括、叙述不等于论证、解说不等于思想。当下很多文章只是简单分点罗列，属于黑格尔所说 “散漫的整体性”，缺少层层递进、逻辑必然的论证链条。想要克服这四类问题，根本路径还是回归恩格斯的论断，依托全部思维史锤炼理论思维。我在吉大持续六年为文科骨干教师开设理论思维讲习班，重点为他们培养五种核心能力：理论思维的洞察力、概括力、想象力、思辨力、思想力。我正在撰写《学术研究的理论思维》，系统阐释这五种能力与选题、命题、观点创新、理论体系、学术经典的内在关联。正如总书记所说，研读经典就是要激发思想活力，启迪哲理智慧，滋养浩然之气。
研读哲学经典，应该抓住三个核心维度、三层内涵：把握文本核心思想、基础观点、核心范畴；同时吃透文本的思想内涵、时代内涵、文明内涵。研读经典时要厘清理论本身的内在规定、逻辑体系；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任何经典都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必须结合历史背景解读；哲学是文明的活的灵魂，挖掘理论对人类文明发展的长远价值。
结合我数十年治学经验，有八部马列哲学经典是哲学专业学生必须深耕的核心文献：《〈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哲学笔记》《资本论》、毛泽东《实践论》《矛盾论》。无论大家从事哲学哪个二级学科研究，这八部文献都是绕不开的核心书目，是马哲研究的 “看家本领”。我在《掌握看家本领》这本书中提出研读路径：通读全集、精读选集、深研名篇、探究观点、掌握方法。下面我和大家共同逐一梳理这八部文献的研读重点。
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明确提出现代哲学的历史使命 ——为历史服务的哲学。近代哲学的任务是揭露“人在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现代哲学的任务是揭露“人在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而近代之前的哲学，则是确立人在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这条线索，能完整串联整部西方哲学史。结合《1857—1858 年经济学手稿》中马克思关于人的三大历史形态的论述，即人对人的依附性、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自由人联合体，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导言》的深层逻辑。
马克思在《导言》中提出从对宗教、彼岸世界的批判，转向对尘世、法、国家、政治的批判。文中诸多论断至今具备极强现实解释力：“一种理论在一个国家的实现程度，取决于这种理论满足这个国家的需要的程度”，能够直接解释我们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必然性；“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而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这就是《手稿》的核心问题了。
《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回答的根本问题是人何以是“类存在物”。马克思认为，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人是“有意识的生命活动”。动物仅凭本能生存，人能够主动创造生活。这一理论能够回应当下人工智能前沿问题：AI 仅具备数据生成能力，人类具备自主成长、自由创造的生命属性，AI 尚未形成类人自我意识与独立文明。同时手稿提出 “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我曾在《哲学研究》发表《人何以为类》一文，专门阐释《手稿》的基本思想，并结合人工智能展开解读。
恩格斯评价《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包含天才世界观萌芽的第一个宝贵文献，全文短小，却承载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全部核心。开篇第一句直指旧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双重局限即旧唯物主义仅从客体、直观视角理解现实；唯心主义抽象发展人的能动性，二者的根本局限就在于不理解人的“实践”的存在方式。提纲核心论断是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只有立足实践才能消解一切神秘主义。“实践” 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标志性概念，我专门撰文阐释标志性概念是知识体系的解释原则、普照的光、活的灵魂。提炼 “标识性概念”，如果脱离哲学史、理论根基，是空洞无物的文字游戏。没有深耕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哲学研究范式转换，就没有能力提炼真正的原创标识概念。高清海先生将马克思哲学革命概括为 “实践观点的思维方式”，即实践是人对世界否定性统一的活动，全部马哲理论都建立在这一思维方式之上。
学界普遍认为《德意志意识形态》这本书首次系统阐释唯物史观。我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历史唯物主义不只是以 “历史” 为研究对象，而且是以 “历史” 作为解释世界的根本原则。历史不过是追求自身目的的人的活动过程，绝非零散历史事件的堆砌。书中解决了人的自主历史活动与客观历史规律的辩证统一这一核心理论难题。马克思一句论断道破历史辩证法：人既是历史经常性前提，也是历史经常性结果；人只有作为历史的结果，才能成为历史的前提。书中对市场经济的剖析极具现实意义，认为市场经济是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货币本质是装在每个人口袋里支配他人的社会权力。《共产党宣言》同时点明市场经济双重本质，即极大解放生产力，又撕碎传统温情，把一切社会关系淹没在金钱逻辑之中。所以，我们建设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大家熟知《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提出哲学基本问题：思维与存在的关系问题。这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问题，我在《哲学通论》中重新阐释了这个“基本问题”。我还要重点强调这部文献的另一核心思想：马克思、恩格斯的哲学革命，开辟了“关于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全新哲学道路。这是全书的核心主旨。
关于列宁的《哲学笔记》，国内学界长期将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看作三层包含关系，这不符合列宁核心论断：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是“同一个东西”。列宁提出关键判断：不读懂黑格尔《逻辑学》，就无法读懂《资本论》。书中诸多论断极具思想价值：聪明的唯心主义比愚蠢的唯物主义更接近辩证唯物主义；辩证法是概念之间相互依赖、相互转化的完整逻辑；辩证法就是运用概念的艺术。黑格尔构建思想内涵逻辑，马克思构建历史内涵逻辑，二者一脉相承。列宁在革命筹备期间仍深耕黑格尔逻辑学，足以见得德国古典哲学是研读马克思的必经阶梯。不懂黑格尔，就无法真正理解马克思哲学，值得深思。
《资本论》这本书是完整展开 “关于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 的科学体系，核心逻辑是把人与人的社会关系诉诸为物与物的商品关系，再从物的关系背后，还原、揭示人与人的社会关系。马克思提出生产力、生产关系的核心判断，区分经济时代的标尺，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用什么工具生产；生产工具既是生产力测量器，也是社会关系指示器。这个分析框架，至今可以用来解读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等全新时代议题。我曾刊发《现实的历史：〈资本论〉的存在论》阐释《资本论》的哲学思想。
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时代化的核心著作，搭建起理论思维转向实践智慧的桥梁。我刊发《毛泽东实践智慧的辩证法》专门阐释“两论”当代价值。比如分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在矛盾：价值观的主要矛盾是个人价值期待、认同、取向与社会价值理想、规范、导向之间的对立统一，矛盾主要方面是社会层面的价值引领，这也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理论根基。《实践论》区分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结合人工智能研究，能够清晰地辨析人类与 AI 认知模式的根本差异。除此之外，《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等经典篇目，也能为分析各类历史、社会事件提供辩证分析框架。
系统研读马列哲学经典，能够丰厚学养、锻造学术能力、催生独立原创思想，真正实现激发思想活力、启迪哲理智慧、滋养浩然之气。在研读过程中，我们不仅要提升理论思维水平，更要提高精神境界，成长为合格的青年学子、未来的学者与教师。我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