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孙正聿老师新著发布会诸位哲学大家的致辞,身为受业于孙师门下的后学,我胸中思潮翻涌,感佩之情沛然难抑。虽未躬逢这场思想盛会,然字里行间的真知灼见、言外之意的哲思启迪,已然让我如沐春风,愿陈三隅所得,以铭记师门教诲的深厚恩泽。
其一,我从孙老师身上体悟到的,是为学所必需的“笨功夫”。“笨功夫”之论,虽由高清海先生首倡,为一代哲人为学治学标定了精神航向,然于我而言,真正得此治学心法之真传、悟此精神内核之要义,实则源自孙正聿老师的言传身教与学术垂范。哲学作为一门对思想的思想、对认识的认识的学科,从来不存在投机取巧的捷径,唯有沉潜往复、含英咀华,方能在概念的渊薮中辨名析理,在思想的荒原上披荆斩棘。所谓笨功夫,是摒绝浮光掠影的浅尝辄止,甘坐冷板凳,于经典文本中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是拒绝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以愚公移山般的执着,雕琢概念的精准度,淬炼逻辑的严密性。孙老师数十载躬耕哲苑,笔耕不辍,皓首穷经,他的治学历程本身,就是对“笨功夫”最生动的诠释。他以严谨的学术范式、沉郁的哲学思辨,为后学树立了治学的圭臬。我辈追随之,便需放下投机取巧的念想,以 “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坚守,深耕哲学的沃土,方能在思辨的道路上拾级而上。
其二,我从孙老师身上承接的,是为学所秉持的“真精神”。真诚,是哲学的灵魂,亦是为学之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哲学从来不是象牙塔中供人赏玩的精致摆设,而是直面人类生存困境、叩问宇宙人生真谛的思想武器。孙老师的治学之路,始终贯穿着对真理的赤诚与敬畏,不媚俗、不盲从。他以澄澈的目光审视思想的迷雾,以理性的锋芒刺破虚妄的表象,在纷繁复杂的理论图景中,锚定真理的航向。这份真诚,体现在他对哲学问题的深切关怀——紧扣时代脉搏,回应现实关切,让哲学走出书斋,与时代同频共振;体现在他对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不避难点,不讳争议,敢于直面理论的诘问,勇于突破思想的藩篱。在孙老师的言传身教中,我辈比较深刻地体会到,为学之道唯有以真诚为底色,才能让思想之树常青,让学术之花绽放出真理的光芒。
其三,我从孙老师身上收获的,是为人处世的“内省智慧”,亦即“如何与自己相处”的哲学智慧。哲学从来不止于外在的知识求索,更指向内在的精神修行。与自己相处,本质上是直面灵魂的叩问,是与内心的欲望、迷茫、焦虑展开深度对话的过程。孙老师的哲学世界,既有仰望星空的深邃思辨,亦有俯察内心的人文关怀。他以哲人的智慧,启迪后学在喧嚣的尘世中保持清醒与自持,在物欲横流的语境中坚守淡泊与宁静。与自己相处,是在独处中沉淀思想,于反思中明晰方向,不为外界的评价所裹挟,不为世俗的标准所束缚,始终坚守内心的价值追求。这份智慧,让我辈在治学之路上如虎添翼。
我还清晰记得,2007年的盛夏,我负笈北上,赴吉林大学参加哲学夏令营。二十余天的时光里,诸位哲学巨擘的谆谆教诲,研讨会场上的思想碰撞,营中学员间的真诚交流,如明灯,照亮了我的哲学探求之路。也正是那段时间,我对黑格尔“密涅瓦的猫头鹰”的喻示,有了切己的体悟——哲学如黄昏起飞的猫头鹰,于夜幕降临时审视白日的喧嚣,反思人类的思想与行为。这并非迟暮的哀叹,而是理性的觉醒;并非消极的回望,而是积极的建构。
自那以后,我有幸作为博士后跻身孙老师门下,然亲履吉大校园的次数虽不太多,但孙老师与吉大哲学所散发的强大磁场,却从未有片刻远离过我。这份磁场,是孙老师等老一辈哲人的学术风骨与精神气度,是吉大哲学“理论照亮现实,现实活化理论”的治学传统。它如无形的纽带,将我与这片哲学沃土紧紧相连;又如不息的涌泉,滋养着我治学与为人的根基。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孙老师的学问,如思想苍穹中恒立的星岳,为我辈标定着思辨的坐标与求索的向度;孙老师的风骨,如精神长河里明亮的灯塔,照耀着我辈治学为人的澄明之境与笃行之路。此次研讨会的召开,既是对孙老师新著的庆贺,亦是对哲学精神的传承。愿我辈后学,能承孙老师之衣钵,继往圣之绝学,以笨功夫治学,以真精神问道,以内省智慧修身,不负时代之托,不负师门之望,为哲学的发展,为人类精神家园的建设,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